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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08 我們為什麼做游戲——電影誕生及發展的驅動力 電影的發展非常之快,在它的幼年時期尤其如此。那些我們至今愛戴的先驅們不管如何地努力,總還是被洪流拋置在岸上,成為被冷落的明日黃花,包括偉大的愛迪生。
在談及電影的誕生時,很多人都將這門新興的藝術說成是現代科技的『產物』。我覺得這種說法是不妥當的,科技的發展是電影產生的基礎和條件,這是正確的,但電影並不是科技發展的直接產物。人們對於視覺規律的揭示與理解,實在只是提供了解釋的依據,而不是開闢電影藝術發展的廣闊前景。至於當人們利用『視覺滯留』的原理制造出種種玩具的時候,我們就能看到促成了電影早期雛形的內在驅動是人們的嘻玩之心。從簡單的一張小圓盤,到可以看成是早期動畫的活動幻燈,都是用來玩耍的東西。比如『詭盤』,喬治.薩杜爾在《世界電影史》中就有如下記載:『在維也納、巴黎、倫敦等地,這些小機器開始脫離了實驗室的范圍而成為兒童們的玩具。波特萊爾在1851年曾對此作過詳細敘述,並認為這種玩具太貴,只有闊人纔買得起,而引以為憾。』如果這裡的波特萊爾就十九世紀法國的那位懮郁的詩人,他在三十歲的時候這樣感嘆,倒見出性格中可愛天真的一面來。
當玩具進一步發展,開始向電影靠近的時候,最初促成發展的游戲態度被追求利潤的目的所代替。當然這也帶來了電影藝術在起步之初就注意觀眾的優秀品質。
在前文的敘述中,我們已經在老盧米埃爾和愛迪生的身上看到這種無法掩飾的欲望,尤其是後者,不僅不肯讓世人知道他的發明,而且在後來翻印梅裡愛的《月球旅行記》時,還不知羞恥地宣稱他是在收回自己贏得的財產,因為梅裡愛的影片用了他的鑿空技術。大量的翻拍和粗劣的模仿使得觀眾很快就對這一類影片喪失了興趣,也將梅裡愛的電影生涯逼迫到絕境。他最後在貧困中死去,就像我們後面要說到的格裡菲斯一樣。
對於電影來說,利潤的保障必須以觀眾的興趣為前提,如果失去了觀眾,要麼處心積慮地創新,要麼就封掉鏡頭另謀出路。初期的電影在這一點上表現得非常殘酷。當我們今天回顧這段歷史的時候,似乎還能看到先驅者們冥思苦想的樣子。他們的解決方案有兩個,一個是技術,一個是藝術,後者包括內容和技巧兩個方面。關於技術,前文的敘述中已經或多或少地描述了一些,在下文中,我們來看看在初期的藝術創新方面他們所做的貢獻。
如果以今天的標准來看,用『藝術創新』來標示起初的改變有點大而無當,但在當時而言,每一次微小的進步都曾引起一股熱浪,哪怕這種進步其實只是一種為了討好觀眾的墮落。比如在最初的玩具中,消費者們看到的只是靜止的人物肖像,制造者們對玩具的豐富也只是在人物的衣著和表情上下工夫。當人們對這種形式感到厭倦的時候,簡單的動畫出現了。但是這些動畫諸如駿馬奔跑、母雞啄食或者消防隊員救火等內容很快又被觀眾所拒絕,當時的技術又不能夠迅速地提供革新,一個叫雷諾的人就開始在內容上思考。他盡量地將動作復雜化,並且試圖讓簡單動畫具備情節,比如他的一部叫《更衣室旁》的片子,一名男子遇到了一對從巴黎來的夫婦,該男子對人家的老婆大獻殷勤,並且在更衣室旁偷看該女士換衣服,結果被發現了,關在其中。有人說這部影片吸引觀眾的地方在於開頭部分中那些飛翔的海鷗,但是從這一時期的發展趨勢來看,似乎那些帶有情色意味的挑逗性情節纔是雷諾的賣點。
或者色情與暴力乃是電影永遠無法擺脫的痼疾。還是電影非常幼稚的起步階段,我們就在庫恩的影片中發現劊子手砍頭的情景。另外一個吸引人的東西就接吻的鏡頭,喬治.薩杜爾說『這種幼稚的色情表現為後來很多用大團圓來收場的影片做了開端』,而且因為當時的放映設備只能允許一個人觀看,這個似乎是傷風敗俗的『影片』還獲得了極大的成功。在《接吻》之後出現了一系列的『歌舞片』。鏡頭中的女人象水蛇或水牛般扭動著自己粗細不同的腰身,有一些還是專門專注於下半身的,另外一些相對來說更過火的則只讓演員穿一條褲頭兒,甚至更放蕩一些。在十九世紀末期的那幾年裡,由愛迪生公司和傳記電影公司生產的色情影片甚至還成為電影市場上的龍頭老大。一直到現在,很多人分析很多影片的時候,都用到了『偷窺』這個詞,在電影發展的初期,這個視角就是如此地暴露,又如此的隱秘。
我們為什麼要在這樣的游戲中如此地處心積慮?毋庸諱言,金錢決定了這個游戲的主要規則。在這樣一個我們不好意思承認,又不得不承認的前提下,我更願意關注於遙遠的歷史中所包含的那些無窮的偶然,而不願給種種進步或者突破佩帶上榮譽勛章。比如對於愛迪生,我們對於他在有關電影的發明中所表現的對金錢的貪婪萬般鄙視,卻要盡可能地用他對人類的偉大貢獻來掩蓋這一點。
真實的往往是偉大的,對於一部關於藝術的歷史來說,或許更是這樣。如果為了某種形象的樹立而遮掩和挑選,將會是對歷史和藝術多麼大的戕害。在今天,我們已經習慣了在各種各樣的資訊中心甘情願地陷入傳媒的陰謀,那為什麼就非得用榮譽的光芒來遮蓋金幣的色澤呢?在盧米埃爾影片流行的時代裡,他曾派他的攝影師站在街頭去裝模作樣,握著手柄不停地搖那空空如也的攝影機,目的只是為了吸引路上的行人,讓他們以為自己被拍進那個龐大的黑匣子中去了,好使他們掏出自己口袋裡的錢,跑到黑咕隆咚的放映室裡去看幕布上的自己。 金錢對於初期電影的操縱不僅造成了這樣的幽默,還在它的魔力之下逼迫出種種悲劇。曾經的百萬富翁梅裡愛,在與百代的競爭中,他漸落下風,又因為一次偶然的失誤,他在太平洋上拍攝的影片全部壞掉了,最後導致公司破產。一戰期間,他就剩下一個小小的劇院,大概比他當初表演魔術的地盤還小一些,戰爭結束之後,他連最後的棲身之地都失去了。1938年,梅裡愛在貧困與孤寂中與世長辭,而那個對他褒獎有加的格裡菲死,則在窮困與疾病中倒在一家旅館的地板上,孤獨地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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